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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摆渡】花朵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今年上学的孩子特别多,好几个邻居家的小孩,九月份刚上幼儿园小班。

因为政策增加的二宝,再加上新家庭里的大宝,幼儿园便成了孩子们人生参与的第一次社会竞争。

“九点开始打这个电话……打通了按照这个信息说……”

微信里弹出来几条信息,大概的意思都是这样。

我不知道该优先接受谁的请求,打个电话这种事情,又不至于连这个忙都要拒绝。可想而知,一旦我这个电话打通,帮助一个人,对另外的朋友就得说谎。否则,实话实说这种好品质,在这里对友情绝对是个大考验。这种考验,有,且仅有一次机会。

纠结。

不过,前提是我得试着打通这个电话,才能决定这个谎言会对谁说。

这是公立幼儿园的报名电话,谁打进去,谁就有今年小班入学的资格。

也就是说,一通电话,很有可能会改变今年报名的所有孩子中,任何一个人的命运。

“您好,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……”

“您好,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忙……”

“嘟嘟嘟……嘟嘟嘟……嘟嘟嘟……”

这是工作日,我在领导视野范围外,半小时内,打了不下五十个电话,结果就一个——打不通。

我有点愧疚,任何一个朋友的忙都没帮上。转念一想,我又感觉到无比轻松,任何一个朋友,我都不用去说谎。

窃喜之余,我捏着发烫的手机,那种刺痛皮肤的温度,刚才一直不断向我的耳朵上发出狰狞的信号。不由得感叹一句:这会儿,家长们的手机,又该是怎样的温度呢?

调整好心态,在朋友的消息框内一一回复:

不好意思,打不通,没帮上什么忙……

朋友们也都回复:没关系,非常感谢帮忙!

放下手机,耳朵里还在回荡着电话的忙音。我整理自己的回忆,试图从几十年前的灰尘中翻腾出一些关于幼儿园报名的记忆,可尝试了很久,一无所获。

我在想,是我记忆力退化了,还是小时候根本就没上过幼儿园呢?
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幼稚地给老妈打了个电话,去咨询我自己的记忆。

老妈回答得很干脆:“那时候,咱们这里叫‘育红班’,就上一年,全村孩子都去上,基本上花不了几块钱……”

原来如此,我对比了一下:

以前,上一年,花不了多少钱;现在,上三年,公立的基本差不多价格。私立的,三六九等,无法估价。

就像是九年义务教育之前,各种学费、杂费、班费、书费之类的名目,但实际上花不了多少钱。如今呢,九年义务教育免了学杂费,不少学校时不时增加几个名目,却也让家长头大。

结论:市场经济,同样适用于教育行业。

下班后,在小区楼下碰到邻居小文,他也让我帮忙打电话了。

“公立的根本进不去。”

邻居小文一直摇头,无奈叹气。

“幼儿园就在小区里,没有什么优先政策?”

我问。

幼儿园就在小区东门口处,下了楼,走几步就到。

“你以为在我们小区就只是给我们小区的用?太天真!”

“怎么个情况,传授一下。”

“园长说了,幼儿园周围的村子也有名额的。上千户的业主,今年孩子又多,总共才三十几个名额……咋上?”小文又无奈地叹了口气,继续说,“这报名方式太离谱,打电话报,规定时间内,谁打进来,就是谁的名额……”

是啊,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,幼儿园报名是用的“热线电话”。

小文的第三次叹息加重了许多,多了一些酸楚。

“听说,旁边这些村子快要拆迁了,村民要求今年幼儿园分配固定的名额给他们,否则,拆迁的时候……”小文压低声音,苦笑着说:”嗨,咱也只是听说,这玩意,不好说,不好说……看,这不是刚报了私立的。太差的不敢上,太好的上不起,就这个,一年两万多……”

小文手里拿着个档案袋,上面几个大字,写着“××幼儿园”。

“哦!”我吓了一跳,知道贵,但没想到这么贵。

“上个幼儿园,比上大学还贵?”

“可不是嘛,谁能想到……”

聊了会,小文准备离开,扭头朝东门公立幼儿园的方向望了一眼,那边正好有几家业主同样去办理入学手续的,正边走边聊得火热,家长们眉开眼笑。他默默转身,甚至,连脚步也沉默不语。

前段时间得知,小文的老婆,刚怀了二胎。

大伟家一直很沉得住气,他家孩子今年也上幼儿园,公立的这家没报上,孩子也没去私立的报名。总是在小区里碰到他遛娃,整天笑呵呵,对这件事丝毫不担心。

小区里的住户,大部分都是同事,当初单位指定的楼盘,买不买全看自愿,价格和市面上的一样。这就导致一个极为尴尬的现象,购房的人分为了两大种:一种,就是像我这样的,年龄比较尴尬,结婚必需品,一定得买,和我差不多的,已经计划着二胎了;第二种,就是买了不住,让其他业主尴尬的。这种同事,基本上都是老员工,或者本地“土著”。他们不缺少住的地方,因此,购房纯粹是为了投资。所以,扎堆生孩子,也是因为大家年龄相仿,“无意”造成的局面。

“听说啊,人家在找关系,等消息呢。”

中午吃饭,聚在一起的同事中,有人在说大伟家这件事。我们绝大多数都是外地人,来自五湖四海,从学校一毕业就过来工作。所以,在当地,各行各业基本上没有任何可找的“关系”。

“呦,说道说道。”另一位同事来了兴趣,因为他明年也面临这个问题,“要是行得通,咱也得狠狠心,拉下老脸来去试试啊。”

“你就拉到吧!他老婆是当地人,你们不知道吧!”该同事一脸夸张的表情,“家里关系老硬了!人家在避风头,等过段时间,大家的娃该上学的都上了,这里的机会就来了。”

“那得确保能进得去才行啊,否则,别的地方不就耽误报名时间了?”

同事一脸不屑地回答:“三岁的小孩,少上几个月也没多大点事。再说了,私立幼儿园,手段多着呢,就怕你不去……”

“哦!”

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,吓得大家赶紧猛扒拉两口饭,压压惊。

我那个去。我边吃边在内心呐喊,自己再过两年,结婚生子,如果又有一大批积极响应国家政策的同胞们继续努力,那我稳居下风啊!政策倘若再开放一胎,得了,咱就和村里人互换角色,人家来市区上公立,咱们去村里找私立。还得巴不得求着他们收……

听闻同事们的一顿唠嗑,猛然发现,单身才是一件极其轻松的事情。怪不得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单身,或者,选择丁克。

果不其然,过了一段时间,大伟家孩子出现在了公立幼儿园接送的孩子队伍中。

再次碰到小文,他依然表示了感谢,也听闻了大伟家孩子的事,表示无奈。不过,孩子既然已经去了私立幼儿园,钱交了一学期,已经板上钉钉,抱怨已经毫无意义。

“孩子倒是渐渐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。”小文说到孩子,一脸无比的骄傲,“还是小孩子好啊,适应能力强。第一天闹腾,第二天就吵着要去幼儿园玩玩具,还不让我们跟着。”

“这不就挺好的。”

我还以为孩子都一个样,很长时间都会哭着闹着不愿意去上幼儿园,或者非让父母陪着。

不过,转眼间,小文的眼皮就耷拉下来,脸上的愁云比上次还浓。

“孩子确实都挺好。”小文的声音明显发生了变化,“咱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,里面的道道,实在是搞不懂。”

“咋?不是顺利入学了,还有啥事?”

小文一下子变得像个长辈一样,语重心长。

“学着点吧,要不然,会吃亏。”小文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,“幼儿园的小班,家长们还有一个‘家委会’,类似于小区‘业委会’一样。”

“‘家委会’?这是个什么组织?”我也是头一回听说。

“名义上是协助幼儿园老师向家长们传达通知……”

“实际上呢?”我看他吞吞吐吐,有点欲言又止,有点着急。

“实际上,实际上就是组织家长们如何讨好老师……”

“讨好老师?”我又被吓了一跳,“天啊,这是什么神仙操作?”

“今年开学后不久就是教师节。咱们都是外地来的,不知道这本地的‘习俗’。小孩子嘛,就弄朵花啊,制作个小卡片什么的,送给老师多好!我们家是没注意到其他家长在家长群里的讨论,原来是要统一行动啊。结果呢,我们被家长们一通猛攻……我们做家长的倒是没什么,可别因为送的礼物便宜,老师们再对孩子不好……”

“哎!”

这回,轮到我叹息了。

没想到,三岁小孩子之间的竞争,竟然是如此的激烈。这一通轻车熟路的招数又是如此老道和毫无破绽。

“举报?”我有些愤愤不平。

小文赶紧摇头,连忙摆手。

“举报?你举报一下试试!扳倒一个私立幼儿园容易,自己孩子的未来有没有考虑?谁还敢要你?”

我哑口无言。

望着小文离开的背影,他原本沉默不语的脚步声,更显沉重。

我已经惊呆了:原来,三岁,就已经“步入社会”。

本以为,小孩子上个幼儿园是很简单的事情,但是,小文的遭遇让我提前对孩子的学前教育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。也算是打了个预防针,等以后自己遇到这些事,估计也就见怪不怪了。

这天是周末,我照旧在楼下溜达。楼下聚集着几位邻居,也同样都是同事或者同事家属。出于礼貌,也由于好奇心,我就凑过去打声招呼。

“赶紧准备攒钱换房子吧,以后有你受的哦!”

打完招呼,同事夏彦斌冲我来了这么一句。

“难不成,又是孩子上学的事?”我基本上猜到又是这件事。

“可不是!”

邻居们异口同声。

大概聊了几句后,除了和小文一样遭遇的,还有更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。

夏彦斌一脸无奈。

“看到没有,都是这个样,已经成为这里的潜规则了。”他点了支烟,猛吸了几口,继续说,“我接到电话的时候,根本没多想老师的意思。我还以为是孩子表现好,要给孩子特殊照顾呢。”

“你可真会猜呢。”

另一位同事说:“‘特殊照顾’这四个字说得非常巧妙啊。没毛病。抓不到任何把柄。”

夏彦斌吐了一口烟,烟圈旋转着升腾起来,像是一张破口大骂的嘴巴。

“嗯,确实。幸好还是我对门的邻居提醒我的,要不然,我还是参不透这里边的天机。他是当地人,人家家里做生意的,幼儿园那都是可劲砸钱进去,那老师,比照顾自己孩子还亲哩。”

“啧啧啧……”

众人一阵摇头咋舌。

我听得可是一头雾水。

“老夏,咋回事,我咋一点没听明白……又是什么‘潜规则’?这难道比小文家遇到的事情还糟心?”

“哼!”夏彦斌冷笑一声,“没听明白啊?我一开始也没明白。孩子上学,才去了没几天,他们老师打电话,说孩子表现非常好,很优秀,也很有潜力,一顿猛夸。我寻思,孩子表现好这是好事啊,也对老师真诚感谢了一番。紧接着,老师用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语气说,孩子这么优秀,需不需要特殊照顾?这把我可问傻了……”

“特殊照顾?”

“对啊!三岁小孩子,大家都一样,有啥特殊照顾?就我孩子优秀,难不成老师每天要单独进行辅导还是咋?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啊,也没敢给一个明确的答复,就赶紧咨询咨询咱们小区的邻居们。谁成想,基本上都接到这个电话了。我就纳了闷了,老师这是啥意思?对门的邻居做了一个这个手势,我才恍然大悟!”说完,夏彦斌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,快速搓了两下。

“啊?”一看这个,我也立马明白了,“我的天,原来是这个意思啊!佩服,佩服!”

“呵呵!学着点,老大不小了,赶紧把正事办了吧。我们前路已经帮你试探好,以后紧跟着就成,不用费劲摸索了!”

“得!”

我离开时,他们还在激烈地在一起讨论着,至于后面的应对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
走到小区外,恰巧看到公园里一群小孩子,正在无忧无虑地玩耍,每一张孩童的脸上,都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,那种笑,像一片一尘不染的湖水。

“我们的祖国是花园,花园的花朵真鲜艳……”

(原创首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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