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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丹枫】高一刀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在一个车间里,下班时间已过。一年轻老总去车间查看,发现一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仍在专心致志地干活。

老员工如此敬业!年轻老总甚为感动。他走上前去,拍拍中年人的肩说:“老兄,好好干!如此敬业离自己当老总不远了。”

中年人停下手中的活儿,笑笑回道:“老弟,你也好好干!抓质量只是一方面,如不防贼防盗防小人,不然就会像我一样,从老总的位子上下来,给别人打工了!”

道理不言而喻——作者语。

“高人刀”,大名高一刀。姓高,名一刀。“高人刀”乃其绰号耳。事实证明,唤作高人刀,真不枉这绰号。

高人刀四十多岁。身高体壮,精神饱满。脸面黑红,声如洪钟。虽是体育系毕业,不仅四肢发达,头脑更是不简单。性格怪癖,难以揣摩。疾恶如仇,为人耿直。计谋高超,善运能筹。

但刁毒之计,只对坏人。

起名高一刀,实乃他父亲原是古桥镇一屠夫。刀法娴熟,干练老道。

听到儿子出生的消息,正在屠猪的父亲把刀往猪屁股上一戳,笑笑道:就叫一刀吧!不枉我这一身本事,也好传授与他,后继有人了!高一刀就此有了大名。

高一刀脸面黑红,从小顽皮、淘气,异与常人。学前,父亲在古桥镇集市上支架子。一次,看到一位算命瞎子,遂生好奇之心。叫上一边玩耍的高一刀让算命的给算一下。

报上生辰,说出八字。算命先生掐手点指,口中念念有词。然后伸手抓住高一刀的小胳膊上上下下地摸。

高一刀有点痒痒和好笑,他的孬点子上来了。刚好此时他想放屁,于是,另一只手从屁眼处留袋状抓住,不动声色地拿到算命先生鼻前。算命先生醺得臭不可耐。高一刀哈哈大笑。

算命先生转身深换一口气愠怒道:“我摸令郎骨格精奇,臂长有异,将来必是能运善筹之才……只是……”

父亲一边怒吵高一刀,一边迫切追问:“只是什么?先生请直言!”

算命先生道:“唉!如果不严加管教,必成匪材!”

父亲急了:“先生可有破法?”并追加两元钱塞到先生手中。

算命先生摇摇头说:“天机不可泄露!全凭自身悟性和造化了。”

父亲呵斥一刀道:“听见先生说了没有?要学好!”

高一刀心不在焉地跑走玩去了。

上小学时,高一刀身材矮小,又黑又瘦。同学给其起绰号“杏蛋儿”。经常在教室坐第一排。一次,老师给同学扯起了课外知识:“人和动物都有条件反射……”

“什么是条件反射?”同学齐问。

“初中会学到。简单给你们说吧,比如,我拿一青杏蛋儿给一刀,他看到后嘴里就会流酸水……”

同学轰笑。老师并不知道同学们笑什么,一时纳闷。

高一刀很是生气,决定要收拾老师一次。

放学回去,他偷拿父亲的杀猪刀悄悄地蹓回空无一人教室。把老师讲课累时常坐的椅子两后腿砍得只连一点。然后用泥糊上,再涂抹胶水,洒上锯末。

看看没有破绽,哧哧地笑着跑回家了。

下午第一节课,是该老师的课。老师讲累了往下一坐,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。

同学笑得前仰后合。高一刀更是笑得肚疼。

查出是他干的,后果可想而知。父亲把他打得屁股红肿,三天只能站着听课。

初中时的高一刀,依然顽皮不改。

英语老师王红霞,是个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,年轻漂亮,热情开朗,活泼大方。英语课讲得非常棒。和高一刀有点偏亲戚。高一刀叫她表姑哩。

高一刀学习非常认真。英语掌握得很好。

为了避嫌,王老师把课堂提问大部分给了别的同学。高一刀很是不悦。

一次上课,王老师让他领读课文。高一刀不知怎么玄劲儿上来了,还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要发泄他对亲戚失宠自己的不满。他站起来领读道:“wewant.good.goodstudy.day.day.up……”(我们要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英语汉式读法)

同学轰笑。王老师一下愣住了。生气地问:“高一刀同学!你的英语谁教的!”

高一刀揶揄道:“俺表姑教的呀,俺表姑是数学老师,只能有这水平!”

同学轰笑。

王老师气得哭着走了。

这一次,高一刀屁股肿了六天!

一周后,王红霞在办公室,抚摸着高一刀红肿未消的屁股,心疼地说:“表哥也下手太狠了……一刀呀!老师没有偏心,知道你聪明,一点就通,老师只是为了照顾大多数同学,这样全班成绩就会上去……你把你的玄劲儿别用到捣乱上,用到学习上,取得好成绩,表姑就非常开心了……”

高一刀突然觉得浑身暖暖的,他一下感动得流下了热泪。哽咽着向王老师保证,一定要好好学习。

王老师把他揽在怀里,开玩笑地说:“好!咱们一言为定!wewant.good.goodstudy.day.day.up……”

高一刀破涕为笑。

从此发奋学习,变了一个人!

高中,高一刀学习成绩优异。在班里前五名。怎奈九十年代,高中毕业考上大学的比率只有3%。河南是人口大省,3%还不到!考上全省唯一的“郑州大学”比登天还难,

一段时间,高一刀有些消沉了。他开始松劲了儿了。平时找些《周易》、《奇门遁甲》、《推背图》《阳明全集》及《三言两拍》等杂书看了起来。

他的情况被班主任李一任老师看到。抽时间老师找他谈了一次话。关键时候,不能分心。高一刀悟返。

有一天,自习时间。在教室里,班主任给全班鼓劲打气,一再强调要抓紧,别松劲儿!觉着考大学无望的同学,别捣乱。如捣乱,老师自有办法治你们!

高一刀站起来笑笑说:“李老师!你就是不咋着我!”

李老师很诧异,说:“我咋没办法你?”

“我就是提住劲儿拼命很学哩!你咋着我?”高一刀幽默地说。

李老师和全班同学轰然大笑。

李老师说:“好!好!你就是很学哩,我真不咋着你!哈哈哈!”

这时的高一刀,意识形态上三观初成,归入正途。人格上虽未完善尽美,但也心向崇高,精神阳光。思想上虽心智尚欠,但复杂之局已能明辨是非。体格上身材高大,已如成人。

最后,在李老师的合理指导下,高一刀进行体育强化。他身体素质本来就好,结果以全省考生短跑第一的成绩,考取郑州大学体育系!

在大学,高一刀眼界大开,正如算命先生所言,幡然顿悟,归入正途。他如饥似渴,如鱼得水。弄不懂的《周易》、《奇门遁甲》等高深条义,一点点释疑。

除本专业外,他常旁听政治系公关策划、社会关系学专业杜建国教授的课。杜建国教授的课妙趣横生,妙语连珠,常常使他血脉喷张,激动不已!

交往频繁,久而久之,高一刀和杜教授成了朋友。

杜教授从无架子,常常和高一刀他们在地摊儿上点两个小菜,几瓶“赤肚儿”白酒(没包装的瓶酒),战局摆开。几个人争相表陈,言词激昂。抨击时弊,直指命门。分析透彻,语出惊人!店主驻足,行者侧闻。啧啧称赞,鼓掌阵阵!

1997年,郑州出了一件大事:一个区公安局局长章铁棍,酒后开车挂住骑自行车的行人父子,拖了近1500米,致人死亡。

性质恶劣,民愤极大!(被枪毙的章局为后来醉驾入刑做出了贡献,在此致谢!)

高一刀奋笔疾书,写了一篇杂文《政治生命与百姓生命》。

他文采飞扬,针对章局强词夺理的辩护,说不知情,不会拿自己的政治生命,去换死者的百姓生命等歪理。他文中批驳说,政治生命是党和人民给的是百姓服务的,更要珍惜保护百姓生命,不是个人的政治资本……

又以周总理仅仅是挂破了老同志的衬衫,就立即停车……送老同志一件珍贵的衬衫……把写好的文章送到了《大河报》编辑部。

编辑坐在那儿头也不抬地说,放这儿吧,抽空看看。

高一刀说,不敢劳您全神儿,您两只眼睛,用其中一只就瞧一眼,不中我就送往《河南青年报》哩。

编辑抬头看看这个语出惊人,看着怪异的大学生,不情愿地看起稿来。一会儿,他激动地说:好文!明天见报!头版!

回头再细细审视高一刀,抱歉地握住了他的手。

两人后来成了朋友。这位编辑的大名叫郭阳!

在大学,高一刀的大名人尽皆知。团委书记杨晓晓教授找到他,非要让他当校团委秘书长。高一刀面对美女教授的盛情邀请,只得受命。

他的确没让她失望,校团委工作做得风生水起。后杨晓晓作为他的入党介绍人,在学校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!

大学毕业,杜教授送给高一刀一句话,“四不可尽”:势不可使尽,福不可享尽,利不可占尽,计不可用尽!后来,高一刀查到,老师赠言乃明·冯梦龙《警世通言》第三卷语。

高一刀谨记在心。分配回魏昌市8346军工企业子弟学校,任体育教员去了。

8346军工厂,原是从东北迁移到内地的军工企业。我国与苏联发生“珍宝岛”之战后,国家从战略大局考虑,把东北的军工企业,迁移到了内地。

厂很大,上万人。全厂大部分都是东北人,到处是东北腔。规模效益在八十年非常厉害。魏昌市人能以进该厂为荣。里面有内部办的学校。高一刀就分配到了这里的学校。

和他同去的有魏昌市师专的几个有关系的同事。高一刀很快和他们混熟,成了好朋友。

校长唐聚财,五十多岁。一张油脸,一只红鼻,一双小眼,一头稀发。后面稀长的头发,对明光的额顶进行了有力的支援和掩护,紧紧地团结在以脑门为中心的前额中央。一幅猥琐样。

他不辱其名,真是会个捞财的主。凭溜须拍马、阿谀奉承和与厂领导偏亲戚的关系,坐得校长之位。

看到来报到的高一刀,唐聚财念着高一刀的名字,笑笑道:一刀!高一刀!嘿嘿,有意思。

又抬头看看高一刀既是对他说,又像自言自语道:刀!凶器,主凶呀!可别伤着我呀!

办公室人都笑起来。

高一刀并不知学校内幕,笑笑说:刀是好刀,不伤好人,但除坏蛋!

一边教员对唐校长行为早有意见,都看着校长齐声说“好!好!”

唐聚财尴尬地笑笑说:你,你,赶快到体育组去吧!

高一刀被人称为“高人刀”,就从此始。

高一刀分得一间单身宿舍。他人缘好,宿舍这里很快成了同事们侃大山娱乐聊天的乐园。

高一刀脑子聪明,象棋下得好。一次,看到别人在校门口下棋。那都是厂里的高手啊。高一刀给人指点两招,让人反败为胜。

对方不服:拉着他非给他下。高一刀怪脾气上来了:“十招之内,撵你老将家打你老将!”

旁边围观者数着步,果不其然,九招即把对方拿下。一片喝彩叫好声!

对方心服口服。

为了照顾对方面子,也好让对方下得来台,他自嘲地笑笑说:“观棋不语真君子,见死不救是小人。我既不是君子,也不是小人。我是一俗人,别和我计较。哈哈哈!”

久而久之,学校里无人能及。再久,诺大个厂,竟找不到对手!

2003年,唐聚财为了在厂领导面前表现他管理学校的成绩,也为了巴结领导,和厂领导商量着准备举行一次大型诗歌朗诵会。学校和各车间都参加。

同时,也为已经转型生产“千里冰”啤酒的工厂,在市区作一个产品推广宣传。

厂长:在哪举行?

唐聚财:想着在市大操场举行。

厂长:教育局领导,市领导参加吗?

唐聚财:去请了。可是,回答说咱是内部学校,后娘……教育局领导都不愿来,更别说市领导了。

厂长:唉!转型之后厂子规格今非昔比,啤酒又是新牌子,无知名度,难呀。他们不来,咱们就别搞那么大声势了。试试吧……一定要压缩开支呀!

回来学校,唐聚财通知全体教职员工,开会!

商量如何举办好诗词朗诵会。

听完唐聚财讲完想法和苦衷,高一刀站了起来,说:这事交给我吧,保证市教委和市委书记、市长、四大班子成员全到!

全体愕然!唐聚财捋了捋因震惊而下垂的稀发,惊诧地看着他说道:

你?别开玩笑了!你高一刀要有这能耐,我往后尊称你主“高人刀”!

愿立军令状!

唐聚财想:反正就那么多经费,让他试一试吧。

此后几天,高一刀和同事语文组的小雪两人忙开了。

小雪,一个纯情可爱的师专生。一双大眼睛,一对柳叶眉,面色红润,皮肤白晰。一直在暗暗追求高一刀。只可惜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,高一刀早有意中人。

高一刀让小雪去制作印有党旗的请柬,她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

请柬做完,看着制作精美的请柬,高一刀直夸小雪手巧。小雪说:你到底是咋想的,我真替你耽心!

高一刀说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

高一刀常在《魏昌日报》发表文章,和报社郑大新闻系毕业的校友李主编很熟。他二人去找到李主编,又一起去了市委。

高一刀策划的是:以毛泽东《沁园春·雪》中“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”为主题,由《魏昌日报》报社牵头,以8346军工企业为赞助,在市大操场举行“千里冰·封”毛泽东诗词朗诵会,来纪念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诞辰110周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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